写在光棍节

2010年11月10日晚,光棍节的前夜,我坐在床上,打开电脑,看人人网上别人分享的视频。

这是我第一次在宿舍打开电脑,因为一般都工作到很晚,回来就直接睡觉了,今天难得早回来。

见我开了电脑,旁边一直在手机上网的20岁的小伙儿凑了过来说:“用电脑上黄网一定很爽。”

我笑了,说:“你不知道现在网络防火墙有多厉害,黄色网站根本就打不开了。”

我并不是骗他,早在几年前,就发现能打开的黄色网站一天比一天少了。直到有一天,全都打不开了,而且搜也搜不到。几年下来,如同长时间抽不到烟一样,都忘了世界上有烟这么回事儿了。

小伙儿好像全然不知网络防火墙这回事儿,坚持要上。我说我都不知道网址了。他马上报了个给我,我一试,居然打开了!天网恢恢,居然有漏网之鱼!

“你是高手哇!”我佩服地说。

“仅此方面而已。”他回道,眼睛凑近屏幕,兴奋不已。

他的样子,让我想起自己的20岁,而如今,我26岁了,没有他那样兴奋了。我想起台湾娱乐节目《康熙来了》的一期,小S问当时台湾国民党主席连战的儿子连胜文,问他有没有看过A片,就是成人电影,我们这儿叫黄色电影。连胜文说,看过,不过如果现在还要看的话,就说明太失败了。

什么是失败的人生,就是26岁了,还住在集体宿舍,在光棍节前夜,和20岁的小伙子一起看黄色电影。

 

“哇,插进去了!”小伙儿更加兴奋了。

我看着图片,却没有大学时的那种强烈的感觉。我想起前不久,好不容易和久未谋面的女友见面了,虽无比高兴,可在脱掉衣服后,却阳痿了。我怎么了呢?真像《沧浪之水》中说的,人其实很可怜,一辈子打拼,就为了几个敏感部位而已。可是关键时刻,它们还要背叛你。

去年开始健身,从不戴手套,于是手上的茧,长得比身上的肌肉快。是不是因为这老茧呢?不知从何时起,牵女孩子的手,竟然没有什么感觉了。不过,这老茧难道已经蔓延到了全身?不然怎么看到别人的插入没有感觉,甚至连自己插入也没有感觉了。这是身体上的老茧,可是精神上呢?精神上的老茧算是怎么回事?

高中时,开始流行单放机CD机,我借来同学的,第一次,塞了耳机到耳朵里,天哪!多么好听!多么动人!我当时都不敢相信,自己听到了那么纯净的音乐,那么近,就在耳机里,我的耳朵里!在这之前,我只从校园广播里听过,那带着杂音的,吵死人的,或者是电视机里放的,即使在没有杂音的时候,也没有这耳机里的效果。于是一下课,便借来听,睡觉时,也一直塞在耳朵里,闭上眼睛,完全沉浸在纯净的音乐世界里。听到西城男孩的《I have a dream》,感觉来到了森林,来到了小溪边,头上有美丽的天使,我在唱主音,而她们则以美妙的和声伴奏,溪水也欢快地跳跃着,那优美的旋律,便是它们的步伐。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我,嘴角却不自觉上翘,露出满足的笑。就像《阿凡达》一样,虽然真身躺在肮脏的宿舍里,但是我的另一个替身已处于天堂。就在这种满足中,我意识渐渐模糊,模糊……

模糊的朦胧中,不远处,似乎有些亮光,我试图睁开眼睛,光显得很刺眼,使我两眼发涩,我艰难地抬着眼皮。我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,躺在一位美妙的女孩身旁。她坐在我的身旁,扭过头来看我,脸上红红的,害羞地笑了一下,又很期待地望着我。她的眼睛直盯着我的眼睛,大大的,水汪汪的。看她年纪,才十六七岁的样子。从她看我的眼神里,我感觉她等我很久了。可是我,却不认识她。她站了起来,身材极好,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腿,呈现出柔韧的曲线。她弓下身来,把我拉了起来,我还没来得及拍去附在身上的草末,她已拉着我向前跑去,跑到一个湖边她停了下来,脸上的羞涩已经退去,高兴地看着我。我忽然觉得这里怎么这么熟悉,往四周一看,我惊呆了,天,这里是我离开了十几年的家乡呀!她拉着我,开始转了起来,我也和她一起转了起来,我们一起开心地笑了。我们转着、转着,我看着她的青春,感觉自己像她一样,也变得青春了,我回到了十七岁。这时我停了下来,笑着看她一个人转。她很开心,我也很开心,开心地欣赏着她的美。她的裙子已经飘了起来,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。她的笑是纯洁无暇的,而我,之前也是,但是此刻,我已罪恶地膨胀了,我清楚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,我将会破坏这美好的一切。我把她搂入怀中,伸进她的裙子,从她翘翘的屁股游离上去,褪下了她的内裤。突然间,我不以自已,顶了上去。就在这一刹那,我的脑子感觉受了欺骗,我想起她美丽的曲线,牛仔裤包裹着的曲线。我想收住,想悬崖勒马,可是无论我用多大力气,都抵挡不住那股强大的力量。我掉了下去,在坠落的失重恐惧中,伴随着无法说清的释放的快感。

眼睛依然很涩,我懒得睁开,脑袋如同一团浆糊,搞不清这是梦是醒,也不想搞清。可是一股热热的湿湿的感觉从下面传来,使我感觉到了自己正躺在狭窄的床铺上。刚才有多长时间?2秒钟?还是甚至不到1秒钟?男人的一次高潮,不超过10秒钟。我想起李敖说过,说有一个人,精打细算,统计了人一生的高潮时间。一次不到10秒钟,一个星期两三次,如果他的寿命足够长,算他搞40年,总共的高潮时间也不过15个小时而已。可是还有那么多人英年早逝,美国的汉弥尔顿,开国元勋,宪法的起草人,却在47岁时,因为一个女人,与人决斗身亡。俄国诗人普希金,也是与人决斗身亡,他死得更年轻,37岁。中国的英年草逝者,谭嗣同,33岁,还要年轻。他不是因为决斗,也与女人无关。他是为救中国而死,他个人本来是可以不死的,可是他选择了死,为了中国。如果他活在今天,他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?这些伟人,不应享有最多的报酬吗?不该拥有更多的高潮时间吗?可是他们连10个小时都没有!

我想起,我的前女友,上了很多当,却仍然坚信,世上好人多,好人有好报。泥石流里死去人们,他们是坏人吗?地震中死去的人们,他们是坏人吗?不,他们是好人,他们也相信好人有好报,他们在等着啊,等着好报来临的那一天,可是,措不及防的,死神来了。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未到吗?人都死了,什么时候到?来生吗?世界上本没有好报坏报,所谓好报,只是有人善于精打细算,通过努力为自己争取到好报而已。好人有好报,真是个懒惰的想法,认为有观世音菩萨在,在看着,你什么都不用管,什么都不用想,只要行善即可,到时候观世音菩萨自然有奖赏。

我看到过劝善书,也在公交车上见过基督教徒劝人们信教行善。他们说,只要你行善,便会有神保佑你。我很困惑,为了得到好报或者保佑,去做一些善行,那是真的善吗?有人说,一个人只要心存善念,即使没有善行,也算是善。又有人说,只有当一个人做出了善行,才能算是善。我想,这些人,为了好报与保佑而行善的人,是伪善。只有你不求好报和保佑而行善,才是真善。就像谭嗣同,明知是死,也要去做,因为他本来就不求生,不求好报,不求平安。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这才是真善、大善。宗教鼓励人们为他人,却告诉你原因是对自己有好处。这不是很让人苦恼吗?这怎么能让人信服呢?谭嗣同的君子境界,大勇大仁,我达不到,我做小人。为了好报而做好人,我觉得虚伪、矛盾,我做坏人。

说起宗教,它不是人类创造的么?可是人类却反过来受它的支配了。意大利哲学家布鲁诺,不是被宗教囚禁了八年,最后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么?所谓黑暗的中世纪之所以黑暗,不就是因为人类被自己创造的神压迫得惨无人道吗?有人对我说,人要有信仰。有人信仰上帝,有人信仰如来,这些是宗教信仰。有些人没有宗教信仰,可是依然信仰好人好报,当然,还有人信仰各种主义,信仰组织。对他们来说,信仰是一种力量。大体上来说,这些人都是好人。既然我做坏人,于是我就没有信仰。

做坏人,谈何容易,我发现做坏人很需要技术含量。我这样嫩的,根本算不上坏人。但是只要肯学,应该还学得会的。好人视金钱如粪土,为万恶之源。我学坏,先学会爱钱。于是有一天,领导对我说,辛苦了。我便回答:“为人民币服务。”就是这样想的。就像《蜗居》中,海萍说,“现在只要有钱,我什么都愿意做了。”这也是我的心里话,只要有钱,辛苦点算什么。当然,这样爽快,只是在白天。到了晚上,梦醒的时候,还是会有疑问,怎么回事?钱不也是人创造的吗?怎么又反过来了呢?怎么变成我为它服务了呢?像我这样,每天为钱服务的人又有多少哇。

无论怎样,我的的确确失去了信仰。说失去,是因为小时候,我有过信仰,不是宗教,而是一种主义。并不是一下子失去,而是一步一步的。主义的信仰没有后,我还信善、信很多美好的东西。不知不觉地,我变得这样认为,认为世界根本不存在善或者美,只是人的参与其中,加入了主观的因素,才有所谓善、美。而人是不可靠的,所以去信仰善和美,是很愚蠢的。就比如天长地久的爱情,是好的是美的是动人的,也是我曾经信仰过的。可是现在明白,爱情如同生命,自产生了,就开始成长,也会有死亡。如果结婚了,曾经的爱情便慢慢成长,转变为亲情。如果没有结婚就分手,那么爱情就是在青春期夭折了。无论怎样,旧的爱情会死去,新的爱情会产生。就像于丹说的,婚后男女莫不“喜出”“望外”。尽管好人们痛斥第三者、婚外恋、红杏出墙、戴绿帽,可是这些事情多了去了。

信仰缺失了,精神上的老茧就厚了。老茧厚了,便不怎么容易感动了。曾经振奋我的演说,现在听来平淡了;那些成功学培训,除了他们收的钱是真的,其他都是假的了;一切美好的东西,我再也融不进去,只能做旁观者了。曾几何时,我怀念高中时候我的敏感、我的感动,我想我是太浮躁了,于是买来班德瑞的碟,听《寂静山林》,听《阳光海岸》,听《仙境》,像那时一样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试图找回一点感觉。

虽然音乐还是好音乐,只是再怎么好,我也进入不了曾经进入的天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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